罗怀臻丨如父如师——怀念刘厚生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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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厚生先生 谢天一 摄


如父如师

——怀念刘厚生先生


罗怀臻



5月14日,我到中国剧协商谈工作,询问了刘厚生先生的身体情况,剧协有关负责同志刚刚去北京协和医院探望过他,把他近期的身体情况详细地讲给我听,“厚生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”。我听到这句话,心中感到莫名恐慌,决定第二天下午就去医院探望他。那天我心中一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安,想不到第二天一早就得到刘厚生先生已于昨晚逝世的消息。冥冥之中,仿佛有一种神示,而对我来说,一日之差,却留下了永久的遗憾。


我想起和刘厚生先生相处的过往。最初认识他是1986年10月,在上海人民大舞台。当时w66利来官网APP下载安装注册 我在上海越剧院工作,院长吕瑞英通知我去接待刘厚生先生,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对他的尊敬、重视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,温文尔雅、慈爱、亲切,他看完戏,拉着我的手和我说话,就像家人一样。那出戏是我的第一部作品——越剧《真假驸马》,剧中运用歌舞进行了舞台艺术的综合表达,他感到非常新颖,以越剧来创作这样一出悲剧,他认为也是一种尝试,对这部作品非常赞赏。他对我说,你是很年轻的编剧,加盟越剧创作,要了解越剧在上世纪40年代改革的历史,越剧从来不是保守的,是跟着时代前进的。最初,他就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和这一番话。


2012年6月28日,全国创先争优表彰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,刘厚生获“全国创先争优优秀共产党员”荣誉称号


此后,刘厚生先生一直如父如师。我每次来到北京,都会登门拜访。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,当时行程不紧张,每次都有时间到他家去坐一坐,师母会做一顿简单的家常饭,我向他汇报我的创作情况,他也很关心上海戏剧的情况,每次我都能得到他精准的点拨。


回忆起来,我的几部重要作品上演,他都给予了最大的支持。1993年,淮剧《金龙与蜉蝣》到北京演出,并召开专家研讨会,会议是刘厚生先生主持的。会后,他又请我到家里深谈。他对《金龙与蜉蝣》提出的都市新淮剧的理念、戏曲重返都市的主张非常赞成。他如数家珍地回顾了越剧进入上海的历史,他认为,戏曲只有在城市中站稳脚跟,才能赢得一个时代,不要把戏曲在城市中的发展和送戏下乡对立起来。他鼓励我这条路要走下去,鼓励我参与其他剧种的创作。我那时已经调离上海越剧院,到上海淮剧团工作,刘厚生先生嘱咐我,虽然离开了越剧工作单位,还是要继续写越剧剧本,因为他看到当时越剧非常缺乏剧本。


2001年,第七届中国戏剧AG环亚娱乐开户 节在广西南宁、柳州举办,有两台我编剧的越剧剧目上演,一台是上海越剧院的《梅龙镇》,一台是南京越剧团的《李清照》。刘厚生先生非常高兴,他觉得我听了他的话,还在坚持写越剧,他说这两台戏都喜欢,“一台戏让我笑,一台戏让我哭”。两台戏后来都获评了优秀剧目,我想,这也算是对他给我的嘱咐的一种回报吧。


2002年5月,在昆曲进入联合国“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一周年之际,时任中国文联主席周巍峙和刘厚生乐橙app官方下载安装注册先生一起为上海昆剧团颁发中国戏曲学会奖。活动期间,刘厚生先生就昆曲的文人化和知识分子化之间的相同与不同,跟我进行了深入的交流。这一年,我编剧的甬剧《典妻》上演,刘厚生先生又和我谈了他对滩簧剧种的认识。他认为,滩簧剧种有很强的新文化色彩,受话剧影响很深,因此对这类剧种来说,它的特征就是话剧加唱,不必仿效京昆程式化的表演方式。这个观点后来指引着各个滩簧剧种的艺术发展。他让中国戏曲各个剧种的戏剧人,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之处并且坚守这种独特性,防止了同质化。他透过戏看到一个剧种的个性化发展和流变,并很及时地提出理论性的指导,使剧种及从业者非常受益。


刘厚生夫妇整理出近三千册藏书捐赠给中国剧协,供戏剧工作者们学习之用 谢天一 摄


上世纪90年代中期,传统文化包括戏曲艺术处在普遍萧条的困境中,我一度出现过动摇,有一家商业公司约请我加盟,我举棋不定。有一次来北京,我专门到刘厚生先生家里请教他。以往他和我们晚辈说话,都是循循善诱,总会对我说,我的意见不一定对,仅供你参考,可是那一次他说得非常坚定,他说,一个人一生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职业,不管职业本身是不是受凯时ag娱乐APP下载安装注册到关注,既然你喜欢,就要坚持下去,应该陪伴自己喜欢的职业同甘共苦。他说,再难,还能比梅兰芳、周信芳、袁雪芬等艺术家在战乱年代的困境中坚守难么?那次谈话避免了我人生航向的改变,我接下来创作的一部作品就是昆剧《班昭》。他很理解,这部作品折射出我在上世纪90年代个人的心境,他理解我创作的心理依据,所以特别喜欢这部作品。


在我和刘厚生先生相识的30余年里,在我艺术和人生发展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上,都留下了他对我的关怀、引导、指点的记忆。刘厚生先生是全国戏剧界尊敬的前辈,我不过是其中的一员,对我一人尚且如此,他对中国戏剧界,真可谓是呕心沥血。更令我感喟的是,他对上海血浓于水的情感。他对上海的各个剧种、戏剧教育,都无微不至地关怀,后来他调到北京工作,也非常喜欢接待上海的客人,了解上海的情况。上世纪40年代末,他就曾经在袁雪芬主持的雪声剧团负责剧务工作,剧务这个位置就像我们今天的创作室,对越剧编导创作机制的建立起到了奠基作用,后来,越剧的创作机制又影响了全国文艺院团的创作机制。新中国成立之初,刘厚生先生担任上海文化局戏改处副处长,还负责上海剧协、戏剧刊物的相关工作,对上海戏剧院团的建立、上海戏剧的发展、人才的成长,都倾尽了心力。


刘厚生先生与中国戏剧特别是戏曲可谓是同呼吸、共命运。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中国戏剧的当下发展,90多岁高龄,还经常发表万言长文,表述他对当下戏剧的认识、看法、建言。尽管接近人瑞高寿,他的思想还是像他早期尊龙APP下载安装注册 在上海时一样,具有时代感、年轻人一般的新鲜感,保持着和实践互动的活力。他身上有一种对艺术、行业,对时代、国家的热忱所形成的富有人格魅力的磁场,吸引着我们像他那样投身于戏剧事业中。


作为晚辈,我们纪念刘厚生先生,最重要的就是坚守,坚守戏剧,坚守自己的岗位,做好戏剧人,保持如他那般的热忱,以慈悲的情怀对待同行和这项事业,这也正是他对我们的期待。


文 | 罗怀臻 中国剧协副主席、剧作家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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